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毡匠人生

2017-09-07 10:00:47   来源:河北农民报
 
 
    我的曾祖父是个毡匠,于是他的子孙都是地道的毡匠。
    毡匠就是制作蒙古包外面用的那种毡子的手艺人,毡子对北方人来说应该并不陌生,早些年铺在炕上用来防潮御寒的。
    记忆深处是祖父老房子的西屋,那是毡子的制作厂房,十几平米的土坯房间,窗子很小,光线暗淡。童年的我总是在祖父和叔叔们擀毡子时过去凑热闹。
    老屋有一把用来弹羊毛的大弓,有三米多长,一条长长的绳索自房顶拉下来,把“神弓”固定在一个竹制的架子上,像极了薛仁贵那把“神弓”。老叔用这“神弓”弹起羊毛来,真是酷毙了。神弓上弦翻飞,一缕缕羊毛从架子上面不停地落下来像片片白云。大人们歇息的时候我便偷偷地站到凳子上摆弄“神弓”,像模像样地戴好弹羊毛的锤子往弓弦上蹭,大弓马上发出“嗡嗡”的响声,声音浑厚,有很强的回音。这响声会立刻招来祖父的喝斥,他怕我弄断了弓弦,还怕碰伤我。
    神弓后来传给了父亲,每年过年的时候父亲会叫我写个横批:“大弓一响,黄金万两”,然后他郑重其事地贴在神弓上,眼神中充满了敬意。
    擀毡子是父亲交给我的暑假作业,于是我学会了这门手艺。但我擀出的毡子远没有祖父擀出来的好,祖父新擀出来的毡子像石头一样硬,劲足、结实、耐磨。
    祖父以此为生,直到去世前最后一秒还在我家的偏房里擀毡子,手里攥着一把羊毛,脑溢血突发,没有留下一句话,匆匆结束了他69岁的人生。
    考上大学那天,父亲让我带了很多纸钱,跪到祖父的坟前,磕三个响头,以慰藉他的在天之灵,告诉他,他孙子出息了。
    如今,毡子退出了历史舞台,这门手艺要失传了,难怪祖父走的时候死死抓着一把羊毛不肯放手呢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廊坊市大厂县夏垫镇吉祥公寓  顾春雨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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