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枯木逢春

2017-12-27 15:55:13   来源:河北农民报
   我家小南院,有棵古老紫枣树,我小时听爷爷说,它是爷爷的爷爷的老人栽的,至今有一百八十多年了。当时我们龙家住在本村大庙后头,老爷爷辈有七兄二妹。因家穷,几个男子十七八岁,还合盖一床被子,辐射形地通脚睡。等都大了,兄弟齐心,发奋图强,在村南坑旁空旷地带,拉车推土垫起了几所宅基地,建房植树,成了村里的至高点。
    这树,我小时正处旺盛期。树身一搂多粗,笔直向上,有三层枝头,弯弯曲曲伸向高空,向四周伸出好远,能打很多枣,给孩子们当零食。
    每年秋天,枣红了,成熟了,爷爷就会选择一个晴天午后,一声令下——打枣。那是全家最喜欢的日子,大人小孩上阵,爹和二叔轮番出马,一个爬上高高的树杈,拿着竹杆,紧拉枝条,连摇带打;一个人甩开膀臂,拿条长长的柳木杆子,就在树下举杆打。那阵阵杆声、枣的啪啊啪的落地声,像大年五更的鞭炮响。
    每逢这时,四邻街坊,常常有人闻声赶来帮忙,随拾随吃。临走,爷爷总是给他们捧上一捧,或装上一兜半把,回去后叫他们家里人尝鲜。


    在大树南边,挖了一个南北长存放萝卜的地窨子,又深又大。为了防塌陷,每年秋天挖开,春天吃完萝卜填平。1938年,听说闹日本鬼子,破例没填。那年秋天,日本鬼子骑马由西北蜂拥而来,爷爷忙让母亲、弟弟、我和东邻二鱼母子藏在里面,洞口用柴草伪装,他在外面应酬,当我们的保护神。
    在窨子里,几个孩子像一窝小狗,畏缩在娘的怀里,静无声息。不知何时,只见洞口掀开,爷爷塞进一个女人,忙又封了窨子口。
    这个女人有二三十岁,乱发垢面,脸没血色,颤颤抖抖,语无论次,象个傻子。之后才知,她是北边韩村的闺女,南边中安店的媳妇。这天回娘家,刚到我村村北,发现日本兵远远过来,吓得回头就跑。穿大街、进小巷,钻到我家茅房里。
    她为了感谢我爷爷的救命之恩,成了我爷爷的干闺女,每年都要带着礼物看望我们,爷爷让我冲她喊“姑姑”。
    我家村西,有条冀州通南宫的官道,离我家有一里远。常有杂牌军来来往往,有时也有马匹奔跑,新兴的自行车飞驰。二叔爬在树上,透过树叶缝隙看了,下来常给家里人报个新闻讯息。
    八路军住在我村,我们儿童团轮流值班站岗、放哨,我常常爬到这棵树上,望着村外远方的动静,及时给学校、村里报信。
    1963年夏,家乡闹水灾,家里人用两扇门板在树上架起窝棚,让母亲和两三个孩子在上面避难。太行山洪水由西下来,眼前成了一片汪洋,我们邻村郭村、枣园、董家庄一带房倒屋塌,像一艘艘废弃的轮船漂泊着,而我家树下房人安,地面水只有脚脖深,一家人沾了树的光。
    正是这场灾难,让这棵树落下了无法医治的慢性内伤。二三十年后,多半个树头渐渐畏缩干枯,只留下南向一股小小的枝条,连在树身上。想不到那小枝,几年后竟长成大头树,开花结果,年年打下不少枣。然而,前几年,又经一场暴风骤雨,它被扭腰折断,树身成了半截光杆司令。一家人悲叹绝望。
    从解放至今,修房建屋,地基升高,树干被埋了一米多深,想不到,这树根又冒出一棵幼芽,出土茁壮,像雨后春笋,直指向上。年年我儿媳整枝,儿子绑扶,精心养护,如今又窜出北屋房檐二三米高。那枯木,幼树依拢,像爷爷抱着孙子,蒸蒸日上,又年年开花结果,满枝玲珑。
    啊!古树,我赞美你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冀州市城关供销社 龙兰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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