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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中父女情

2018-02-01 16:13:58   来源:河北农民报
    8岁那年,我患了肾炎,脸发黄,腿发肿,浑身乏力,被父亲背进了县医院。那天,雨哗哗地下着,我把脸深藏在父亲脊梁上,一只手勾着父亲的脖颈,另只手吃力地高举着家里仅有的一把破黑伞,左摇右晃,蹒跚而行。父亲个头不高,身材偏瘦。脚下的雨水漫过了他的膝盖,水面上漂浮着白色的塑料袋、烂菜叶,还有从下水道“咕咕”不断冒出的污浊物,又臭又脏。我使劲捶打着父亲的脊梁,催促着“快点快点”。父亲紧紧抓着我的双腿,用力把我的整个身子往起掫了掫。然后,深一脚浅一脚地加快了步子。父亲的脊梁很坚硬,像铁板一样。走着走着,父亲脚下一崴,险些跌倒,他咬牙停住,本能地想放下我,可环视四周,都是水,只得打起精神,又一瘸一拐地艰难地朝医院方向挪着。从城东北到西南,约有2公里,竟走了大半天。到达医院时,父亲脚上只剩一只鞋,趿拉着,光脚的那只脚指缝间插着几片明晃晃的玻璃渣子,早被染成了红色。头上、身上湿了个透,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了。
    化验,拍片,缴费,父亲一刻也不敢怠慢。安顿我住院没几天,父亲又把二哥背来了。二哥大我6岁,能高出我一头半,也重不少。二哥患的是和我同样的病,住在了同一间病房。病房在三楼,医护办及诊疗室都在一层,没有电梯,父亲轮番背着我和二哥上上下下。
    同屋,一对夫妇带孩子来看病,女孩和我年龄相仿。女孩是被她的母亲抱进来的,医生催促着女孩的父亲去缴费。女孩父亲对母亲说:“回家借钱去,钱不够”,说完便走了。谁知竟然一去不复返。母女俩抱头痛哭,然后,卷起铺盖走人了。当时,我误以为那女孩的父亲在路上出了意外,却听父亲像是自言自语,愤愤地说了句:“软骨头。”我愕然,难道那女孩父亲的脊梁是棉花做的?软得连自己的孩子都背不动。
    从医院的病房里经常会传出那撕心裂肺的哀嚎——又死人了。我胆怯地爬在父亲的后背上,惊恐地问:“我也会死吗?”父亲斩钉截铁地回答:“不会。”有时,我会发现,父亲进屋前总会扶住墙,休息一下才进屋。在县医院治疗了大概有三个月左右,我终于可以出院了。而二哥则需要转到更大的医院继续治疗。我高高兴兴地回家了,又可以背起书包和同学一道上学了。父亲背起二哥坐火车又去了省城一家大医院,大概小半年才回到家。二哥又白又胖,父亲却又黑又瘦。
    父亲退休前,中风了,手脚麻木,嘴歪眼斜,吃了几盒药控制住病情之后,就再也舍不得吃了。那时,家里所有花销全靠父母仅有的几十元工资,又刚盖了房。从此,看到父亲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了,手里提着宝剑去礼堂广场活动。然而,不到一年,父亲的病情复发,比之前更严重,走路都得扶着桌椅,自己基本出不了门。那个铁铸的父亲忽然不见了,坐上了轮椅。此时的父亲病急乱投医,竟然相信那些广告,到处买“神药”和治疗仪,可见父亲求生的愿望是多么强烈。
    父亲走后,我才知道,儿女面前铁打的父亲,其实很脆弱……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石家庄市槐北路8号 赵丽霞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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