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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榆树情结

2018-06-11 18:32:09   来源:河北农民报网
父亲的榆树情结
 
刘明礼
 
    印象中,父亲对榆树情有独钟。小时候,我家的院子里、房前屋后、自留地边,到处种着榆树。父亲说,这榆树,浑身都是宝。
 
    每年惊蛰过后,大地吹过第一缕春风。麦苗开始返青,睡了一个冬天的小草们悄悄探出头来,不知在哪里蛰伏着的野蜂、飞萤开始随风起舞。这时候,榆树枝头也拱出了一簇簇新芽。就在一个明媚的早上,人们惊喜地发现,榆钱已悄然绽放。
 
    在那个穷苦的年代,这不啻于上帝的恩赐。父亲带着一只竹篮爬上墙头或者房顶,把榆钱一串串地捋下来。见我在树下抻长脖子巴望,父亲便折下一枝扔下来。我像一只小馋狗得到了主人的恩赐,拿到一边贪婪地吃起来。甜丝丝、黏乎乎的口感,从那时起深植在了我味蕾的记忆之中。一串榆钱吃完,父亲已捋了小半篮榆钱。母亲把榆钱洗干净,放点盐,撒上些干棒子面,上锅蒸十来分钟,浇上些醋蒜,味道鲜美的“苦累”便端上了餐桌。有时候,母亲还会将榆钱和着棒子面打成烀饼。小火焙烤出来的烀饼,一面泛亮,一面焦黄,棒子面的焦香与榆钱的鲜香揉和在一起,咬一口嘎嘣脆,嚼起来满嘴香。
 
    可惜好景不长,榆钱渐渐由绿转白,被雨打落,被风吹散,被一片片榆树叶取代。不过,嫩嫩的榆树叶也是种不错的食材。用它打出来的烀饼黄绿相间,不光味道极佳,也更有卖相。用嫩榆树叶下杂面汤,榆树叶的黏性遮住了杂面的涩劲,吃起来更加顺滑,堪称绝配。
 
    在那个以粗粮为主的年代,榆皮面是不可或缺的食材。高粱面、山药面之类的粗粮韧性不够,需要用榆皮面作“增强剂”。家里的榆树长成材刨下来后,父亲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用刀斧把树皮剥下来,晒干后用碾子轧成面,用细箩滤掉杂质,留起来备用。有时候还会拿到集上去卖,换回点零花钱。
 
    过去老家人们大多住的是砖坯混房,盖房用的檩条不是榆木就是槐木。父亲爱种榆树,不光在家里的空地上种,在村边的沟沟沿沿种,在他任教的学校也种。乡亲们有个不时之需,相中哪棵打声招呼尽管去刨,从不收钱。有时候别人过意不去拿几瓶酒过来,父亲还要炒两个菜留下人家一起喝。籍此,父亲在村子里赚足了人缘。
 
    父亲喜欢榆树,也爱收藏榆木。记忆中我家正房与配房的夹道中,常年堆积着陈年的老榆木。家里偶尔添个案板、做个饭桌碗柜之类的家当,请位木匠来,一阵叮当便搞定。父亲说,老榆木的家什,结实、耐用。每到雨季,老榆木上还会结出木耳,肉肉头头,黏黏乎乎,非常好吃。到了落叶时节,父亲每天早起到村边去搂榆树叶,留待冬天饲喂猪羊。在那个艰苦的年代,父亲可谓把榆树的功能发挥到了极致。
 
    如今,人们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,榆树渐渐失去了它的实用价值。而我那曾经如一棵坚韧挺拔、风华正茂的青年榆树的父亲,已变成了一棵风烛残年的老树,脸也褶皱得像一张老榆树皮。但父亲的老宅里,始终保留着两棵榆树。几次我说要帮他刨掉,换成别的树,父亲却坚决不同意。也许,在父亲的心目中,榆树是他精神的依托,是生命中永恒的支点,是一份割舍不掉的情怀。我明白,榆树,寄托着他对生活的眷恋和热爱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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